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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研】盛夏里的陌生人




永近知道自己在做梦。

那是一个带着扑面而来的炎热气息的梦。

带着不声嘶力竭誓不罢休的气势,夏季的蝉鸣在盛夏的暑气里变得越发响亮了。即使在梦里也吵得他脑仁疼。

—好热啊…

小永近伸出手冲脸上扇风,出来不过一小会他已经多了一身一脸的汗。

那时候他几岁来着?似乎是8、9岁吧。

身旁的玩伴想了一下,放下了总不离手的书,鼓起脸蛋往他脸上脖子上使劲吹气。
—这样会凉快点吗?

小永近仰起头眯着眼享受了一下热气中难得的一丝凉风。

—好了,我不热啦。

小永近回过头呼呼地朝他的小玩伴吹气,一边吹一边笑嘻嘻地把对方的耳朵捂住。

—看,这样就可以安静看书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说。

—英这样不热才怪啦!
他的小玩伴把永近的手从耳朵上往下拉,看永近还想把手放上来,于是干脆把他摁倒在草地上,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了一团。

玩累了之后,两个小男孩一起躺着河堤旁的草地上,肩并着肩,手拉着手。在夏天的蝉声中,他们的身影好像要融化在阳光里。

啊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是叫金、金木吧。
永近不确定地想。

他看着这两个小孩发愁。愁人啊,躺在大太阳下不热不吵才有鬼呢。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永近觉得自己是被生生热醒的。


据永近的主治医生说,永近醒来的时候他正好听到了这个夏天的第一声蝉鸣破土而出。树上的蝉叫出了惊天动地的第一声,还在咂巴着嘴酝酿第二声的时候,永近睁开了眼睛,和正在替他量心跳的主治医生大眼瞪小眼。

—好兆头啊小伙子,加油复建吧。

—你好请问我是谁我在哪。

永近的脑部受过严重损伤,就像每一部狗血八点档电视剧的剧情一样,他头被打坏了,于是失忆了,于是一次性把前半部分人生清了档。

你脑子坏了吗?
这句一般在吵架干架时使用的问候语,永近情真意切地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实在太贴切,简直就是贴身打造啊朋友们。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一部短路的电视机。
大部分时间屏幕只会冒黑白雪花,不过使劲拍两下偶尔又能往外冒断断续续的画面。那画面大概就是自己过去的记忆了。他像个电影观众一样,看着大银幕上滚动播放自己的记忆,虽然这显然不是蓝光画面,倒像是外边小地摊上10块钱三张还被路人们踩了两脚的盗版盘画质,以至于糊得连里面的人脸都看不清。于是久而久之他也就懒得研究里面的角色和影片剧情了。

永近的主治医生在查房的时候老是喜欢使用一些神奇的比喻,比如说,永近送过来的时候就像是被毛毛虫啃过的烂叶子,身上就没块完好的肉。对这点永近深以为然,他身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伤疤,近看像啃的,远看还是像啃出来的,永近一直碎碎念说这简直是从上八辈子就结下的深仇大恨啊。

能活下来真是幸运啊。好不容易活下来可要好好加油。这么想着的永近开始了他乐观的康复之路。

他用了不到一周就和住院部里还能躺着出气的病人们都混熟了。永近就像是医院里的吉祥物—没有他认识不了的病人,调戏不了的小护士,搞定不了的食堂大妈。

当永近能丢掉拐杖走路之后,他的业务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医院,不是帮小朋友解救缠在树上的气球就是为迷路的病人家属们指点迷津。

在八月的热气里永近自得其乐地在医院溜达,据他说这样不仅能活动腿脚还有益于身心健康。

永近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看着穿着长风衣的青年带着一身热辣的暑气闯了进来,打破了一室不慌不忙的安静。

永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来人。在大热天里,青年还一丝不苟地穿着一身白色的长风衣,那衣服烫得连一条褶子都没有,一看就是个正直认真的小哥。一脑袋白毛顶着头顶上的几缕黑发,头发的造型让人过目不忘。捧了一手的礼物和鲜花,青年有些迷茫地盯着走廊的指示牌看,一看就是个平时不来医院找不到路的。

他热情地招呼对方,像个街道办事处的中年大叔一样热络地凑过去。

—嘿小哥想找人吗?要我帮忙吗?

—啊,那个,请问你认识一位姓筱原的病人吗?
周围没有当值的医生和护士,对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哟那不是隔壁房的大叔吗。我告诉你怎么走吧。

他为对方指了路,青年礼貌道谢后欲言又止地盯着他的脸看。

难道吃了午饭后忘了擦嘴?
永近有些纳闷地摸了摸嘴角,没摸到脏东西,于是他又盯着青年的脸目不斜视地看了回去。

青年有一张陌生而好看的脸,微笑起来带着清淡而亲切的气息,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永近不由心里一跳。

在这个盛夏的午后,有什么朦胧的感觉似有若无地涌上了心头。蝉声阵阵里,记忆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手,穿透时光的欢声笑语,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英别闹啦,这感觉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永近不由在大太阳下晃了一下神。

那感觉消失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抓住它的尾巴—

医院为了保持通风透气总是窗户大开,年轻男人大半边身子好像要融化在争先恐后涌进走廊的阳光里。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方的铭牌,上面写着佐佐木。

—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佐佐木礼貌地冲他道别。

—别客气。再见啦。

永近回过神来,爽朗地朝对方挥手。

他们笑着向对方道别,在夏天的蝉声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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