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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香】山雪

一篇不太研香的研香(。

一开始只想写个2k的小短文,没想到越写越作死,写到收不了尾,最后飙上7K……



 

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捅破那一层玻璃窗,浮尘飞舞在光影里。锅里咕咚咕咚地煮着热水,飞尘和着锅里细细琐琐水沸的声音,盯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我伸了个懒腰,散漫地靠在椅背上。坐姿有些不雅观,但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我在山中经营着一个规模很小的家庭式旅馆,收入状况嘛,算是勉强饿不死。地处名不经传的小景点,在旅游杂志上被提及的几率少之又少,几乎只有夏天才会有寥寥几拨摸上山的客人。山里的冷是别的地方比不了的,冬季已经过了半,雪下得那么大,这时候就更不会有游客出现了。冬季的山中总是人迹罕至的,你用任何一个形容荒凉的词来形容它也不过分。吸取了往年的教训,我早有先见之明地储藏了够吃一季的食物。

苍山批雪,明烛天南。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仔细听的时候只有沙沙作响的,雪落下的声音。这一点细微的声音反而让这个白茫茫的世界比起无声更显得寂静。

意料之外的脚步声闯进了这个仿佛被遗忘的国度,也惊醒了我的瞌睡。积雪已经堆起了不厚不薄的一层,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院中落雪如簌,皮鞋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音,让我想起了那些奔跑在松枝下的野兔。

真是稀事。我暗自想道。

这时候来的会是什么人?不是山里的精怪就是私奔的情侣吧?

外面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年纪大了,腿脚难免有些不便。坐久了腿部大概有些血液循环不畅,站起来开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

来人连忙扶住了我。

他带着风雪而来,身上都是细小的雪花和冰碴。

我这才注意到进来的是一名青年。手里提着行李,在下雪的大冷天里居然只穿着毛衣和薄外套,连件防水的风衣都没有,被体温化开的雪已经把外套染上了一层湿痕,就连微微卷曲的头发上也落了一层雪花。

跟在后面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看上去还是上国中的年纪。身材娇小,却披着一件明显与身材不符,要大上几个号的风衣。大概是衣服不合身的原因,冷风直直地往衣服里灌,冷得她直跺脚。

我连忙给他们递干毛巾。他们是我接待的第一拨冬天来的客人,我的心里不免很有些好奇。但出于职业修养,我把打量的视线藏在老花镜后。

山雪,冬季,小旅馆,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一听就是很寂寞的组合。这样寂寞的雪国却因为两位不期而至的客人而增添了些许活色,甚至可以成为某个浪漫爱情故事发生的地点了。

完成了入住登记的手续后,我把房间钥匙交给了他们。

青年的姓氏是佐佐木,他和年轻时的我拥有同样的姓氏,这大概也是某种缘分。

我把景色最好的一间房给了他们,也算是不枉费他们费了这么一番辛苦进山。

 

 

放置好行李之后,佐佐木先生从房间里出来向我打听附近的观景路线。我把具体的信息告知他后,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对了,你和你的妹妹可以在天晴之后再出去,雪还没停,现在出去视野不太好。”

“……她长得很像我的妹妹吗?”佐佐木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好像很愉快的样子,冲我眨了眨眼。

“啊,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女朋友。”按理说,快三十的男人是不应该这么形容的,但是,在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居然有些可爱,还带着些天真的喜悦。

安放好行李后,两个年轻人便出门观景了。临行前我把这附近最好的景色在地图上标示了出来,一边标记,一边像个真正的老年人一样对他们不住唠叨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看到冰花记得不要舔,舌头会粘在上面的。”

我不放心地叮嘱他们。

“上次有个小孩子的舌头就被粘住了,快把整座山都哭塌了。”

我忍不住又吓唬了他们一句。

年轻的女孩反倒被我唬小孩的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唉,没办法,人老了之后不管见到哪个年轻人都忍不住想唠叨两句做一回人生导师,小到苹果怎么切,大到爱情工作生活的往事总结。

“又不是小孩子,我们才不会那么干呢。”少女掩着嘴笑。

谁说的,我妻子呀,年轻的时候就干过这事。

 

 

收起来的坐垫需要拍出蓬松的形状,已经落了灰的花瓶要仔细擦洗,墙角的蜘蛛网最喜欢和我过不去。

料想不到的客人带来了大半年不见的忙碌,也唤醒了我久违的精神气。

冬天总会变得冰凉的手脚也跟着暖了起来,身体里凝着的冰棱好像也要跟着融化似的。

门前的雪堆得越发的厚了,再不清扫就该结冰了。为了避免客人回来时摔倒,我干脆出门把积在庭院中的雪扫到一边,清理出一条无雪的路。这样的活计对这个年纪的我而言已经不轻松了,我可以听见自己的老腰在哀鸣。弯腰的时间久了腰有些直不起来,硬要站直了就腰痛。

人还是得向岁月低头,不是吗。

完成庭院的清洁后,我按惯例去妻子的墓前扫雪。

大概是因为每天清扫的关系,积雪并不厚,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

其实清扫也只是一个我为自己找的理由罢了,实际上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她,陪她说会话。

我喜欢每天都来这里和她聊会天,这是我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今天来了两个年轻人,让我想到我们年轻的时候。

——年轻可真好。

我按了按自己的腰,总觉得再使点劲就会听到咔嘣一声。

——今天差点就把你以前干过的糗事说了出去。还记得吗,就是你舔栏杆结果舌头被冻住了的那一次。

——对了,今天来住店的女孩子,很活泼,和你年轻时有些像呢。

我的妻子年轻时是个活泼的女孩,老了以后也是个很有活力的人。甚至在她去了的第二年,墓前还不甘寂寞地开出了一朵淡蓝色的小花。说来丢人,看到那朵娇柔的小花时,我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大冬天还愿意到山里的客人真是稀罕。今天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老到出现幻听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惊醒了栖息在树上的山雀。胆大的山雀瞅了我两眼便从树上跳下来了,抖落了枝头的一点雪,噢,那棵树呀,可是我和妻子结婚那年一起种下的呢。那棵树虽然长得歪歪扭扭的,看了那么多年,我们也看出了感情,不嫌它煞风景,也不嫌它从来没结过果子。不仅如此,妻子甚至要求葬在树的旁边。

也许是落在雪地上冷得打哆嗦,一落地鸟儿身上的羽毛便嘭地炸开。它们歪着头看人,扬起大白脸蛋冲人啾呀啾呀地叫唤。

我冲它们扔了一把粟米粒,我们可是老熟人了。好几十年前这旅馆刚建起来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只不怕人的小山雀来这打秋风,我的妻子总喜欢省下一些水果和米粒帮它们过冬,这大概是它们不知道传了多少代后的重重重孙子吧。不知道它们从爷爷奶奶嘴里听说过她吗。

我知道老是回忆往事不是一件好事。

但我实在太想她了。

今天尤其地想。

一个人是由过去堆积拼凑起来的,她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会有人忘记自己的人生是怎么走过的吗?

毕竟我已经是个顽固的臭脾气老头子了,比起展望未来那一套,我宁愿把自己留在山顶过去的时空里遥望山脚下的璀璨灯火。对于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风轻轻地吹着,就像妻子的手在轻抚我的头发。

——真想你啊。

 

 

 

旅店里的食物品种并不多。我的手艺也不怎么样,绞尽脑汁也才做出三个小菜,算是勉强够两个人的份量。

晚饭时两个年轻人披着一身的寒气回来了。

两人兴致盎然地向我展示今天拍到的照片,那一片白雪皑皑的荒原被定格在了相机里。熟悉的风景被陌生人用独特的拍摄手法留住,令我久违地感觉到了美和感动。

“走了一圈之后觉得,就算再花五个小时在路上也值得。”女孩子满足地说。

“唔,虽然荒凉,比起东京却有自己的独特景色呢。”佐佐木附和了一句。

我有些意外,碰到从东京来客是件让人惊讶的事。毕竟从东京到这儿来可没有便捷的交通方式,这个地方仿佛被大多数人遗忘在地图上。

 “东京和这个小地方差别可太大了。”

“唔,人太多了,也没什么雪。”

“还是老样子啊。我也是从东京来的,好多年没回去了。”我笑了笑。

“金木先生为什么会搬来这里呢?”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这里是我和我太太度蜜月的地方,后来嘛,于是索性定居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十年。”

是的,这座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由我和妻子亲手打磨,一字不落地记录着我们的故事。

“哇,真浪漫呢。” 

“那金木先生的太太……”

“……几年前去世了。”

房间里的气氛倏地沉默了下来。

许多年前,我和妻子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我们蜜月旅行的目的地,本以为只是一次短途旅行,不料却变成了延续一生的漫长旅程。我们在这里建起了房子,过起了两个人的生活。慢慢地,二人变成了三个人,四个人。随着时光流逝,慢慢地又变成了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是先走一步的那个人,二十出头那几年累加在身上的无形伤疤让我从很早之前就觉得自己垂垂老矣。没想到世事难料,她反而是先放手的那个。

唉,扯远了。

“你们也不用太在意了。”

“那……金木先生,不打算下山生活吗?”

我笑着摆了摆手。

从我的头发丝到脚趾头,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液,都住着衰老。

从前我偶尔会写些小文章,积累到一定分量便下山投稿,但自妻子逝后,我便懒得下山。

我现在已经有了大把时光,然而身体积淀的惰性和疲倦让我丢失了搬家或是旅行的欲望。

回忆的抽屉打开了就合不上,我自顾自地沉浸在回忆里,忍不住说了和妻子的好些往事,比如相遇的开头,历尽艰辛后等来的相守,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小事和一些抚育孩子的趣事。

“我和她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不对,那是第二次,那回她狠狠地揍了我一顿呢,那时候我可吓坏了,心想这女孩子也太可怕了,没想到后来我居然天天都要和她在一起工作……再后来……”

多少年前的事,在记忆里还是栩栩如生,在眼前鲜活地打着转。我本想说些往事当做旅行的佐料也好,没想到小姑娘太心软,说出来倒把她惹得直掉眼泪。

“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深爱的人,真的,很幸福呢。”她说。

 

 

 

在准备入睡的时刻注意到了从门缝里溜进来的光,我出了走廊后才发现原来是他们二人在客厅赏雪。

 他们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被昏黄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天地。可能是为了省电,大灯没开,屋中只有台灯亮着,笼着不大的客厅。

佐佐木低下头对着他的女孩耳语了几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对方笑了起来。也许是解决了什么不得了的难题了吧,也许是在互诉心声吧,又或者只是在什么肉麻的情话吧。

估计是害怕着凉,佐佐木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系在对方的脖子上,少女把围巾解了下来,轻轻柔柔地把围巾的另一半圈在佐佐木身上,他们两个在冬夜里互相分享着一条带着彼此体温的围巾。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们的面容,那是全心沉溺于幸福之中的人才会拥有的笑容。就像是心里的空洞通通被填满了,继而长出一树的春华秋实。

我不作声地看了一会,还是觉得不要惊动他们比较好。

我一个人悄悄地回了房间。

真好呀。

我在心里默念着。

 

 

第二天早上,当我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冻醒的时候,两位客人已经早早地起床了。

他们帮忙把昨夜的降雪扫掉了,还堆起了一两个一人高的大雪人,一个高一点儿,一个矮一点儿。

说真的,都是不错的人啊。

女孩站在雪人前指挥着佐佐木为雪人安鼻子和眼睛,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小孩子一样。

这两人捡地上的枯枝做雪人的装饰。冬天的山里没什么材料,雪人的脸上寒寒酸酸地挂着树枝扭成的眼睛和鼻子,佐佐木把围巾解下来围在矮一点的那个雪人身上,让它看起来没那么寒碜。

这两人一边堆雪人,一边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出彼此的名字。

女孩子看见我便抬起亮亮的眼睛露出微笑。

我盯着他们的雪人看了半天——唉,雪人的鼻子怎么看都是歪的,我还是去厨房给他们找一根胡萝卜吧。

 

 

他们原计划午后出发回东京,然而到了出发的时刻,天也还是阴阴的,看着短时间内也没有雪停的迹象。

我索性点着了壁炉取暖,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大杯热水,让他们耐心点等雪停。

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呢。”佐佐木看着窗外的天色发愁。

“没关系的,很快就该放晴了。”

山里没什么娱乐节目,手机信号常年为零,想看电视更是天方夜谭,只有收音机时断时续地播着新闻,信号断了的时候拍一拍就好了。最新的书是十三年前出版的,报纸三个月送一次。桌子上的报纸皱巴巴的,我一看,报纸刊登的头条赫然是“要闻:夏季游客增多,景区不堪重负”——那是半年前的报纸。

 “喏,这里有些书和报纸,可以用来打发时间。”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说起来,到这里来也是个意外。我们在过来的前一天才在杂志上看到这里的推荐,没有联系电话标在上面,又正好是周末,于是索性开过来碰碰运气。”

 我很是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小旅店居然在这年头还能被推荐到旅行杂志上。

佐佐木兴致勃勃地把从杂志上减下来的文章和照片放到我面前。我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照片吸引了。

这大概是哪位夏天过来避暑的客人拍下来投稿到杂志上的吧。

拍得可真不错。

那是好几年前的杂志了吧,毕竟这样的光景已经许久没出现过在这家旅店了。

清澈的阳光落在木质的地板和米色的窗帘上,为它们漆上了一层温软的颜色。阳光把整个房间填得满满当当,那让人联想到与美好、幸福之类的词语有关的故事。这样的景色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释怀。房间里的小桌上放着自己做的歪歪扭扭的小花盆,里面插着盛放的山花。我知道那一定是董香在天气好的时候,一个人脚步瞒珊地走在山间小径中一朵朵采回来的。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起来。噢,忘了说了,董香是我的太太,几年前因为旧疾复发去世了。

许多客人对我说这间旅店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风格,一砖一木仿佛都联系着一个过去的世界。

是的,我的这座山间老店还保持过去好几十年前的面貌和风味,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源于囊中羞涩。不过那只是一开始的原因,董香去世后我总觉得还是保留原来的面目比较好,那会让我有种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她冲我笑的错觉。

“我觉得,这几页杂志还是留给金木先生比较好。”

我早就接受爱妻已经离去的事实,但看着她遗留下的,如此特别的遗产被重新交还到我的手上,眼泪依然蓄满我的眼睛。

我摩挲着这几页薄薄的纸,仿佛侥幸抓住了过往岁月的尾巴,不想再松手了。

我衷心感谢着,能在这个冬日遇见这两位不期而至的客人。

 

 

 

炉子里的水开了两回之后,太阳终于从厚实的云里挣出来露了个脸。

天一点点地放晴了,冬日下午的阳光穿越了云层躲开了雪,被摇晃的枝杈切割成一片片的细碎清澈光影,再透过玻璃窗流进了客厅。

“可以出门了。” 我招呼着他们。

  看过了属于此地的四十年冬季后,我知道下完雪之后一定会是晴朗的天气。

这是一个冬季里难得的晴天。

整个世界都是晴朗的。天地无限地扩大,显得无比开阔高远。那是与平时不一样的蓝色,澄澈的透明的,整个天空都是闪闪发亮的。就像我和董香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美。

佐佐木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女孩走在我的旁边。

“谢谢您这两天的招待。”

 “希望明年能一起再来这里旅行。”

我们在玄关处分别,她笑着向佐佐木跑去。

未来依然不可捉摸,但不管怎么说,坚定相爱的人一定能把未来的两人变成两人的未来。

就像我们一样——在年轻的时候我曾效命于某个如今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组织,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觉得自己的人生结局会是个悲剧,直到她,我的太太改变了这一切。我获得了从未想象过的延续了几十年的幸福人生。

在即将踏出这座小小的院落时,少女止住脚步,拉住了青年。

“等一等啦,大白痴。”

“难道你想得雪盲症吗。”

少女嘟囔着帮他带墨镜。

青年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

那是相爱的人才会拥有的,属于彼此的眼神。

——祝福你,还有她。

 

 

我目送他们离开。庭院的尽头是石板砌成的路,我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我立在那里,突然想起来,当年初来乍到的时候,我和董香也曾在山道处驻足良久——我们一起研究哪里才是最适合住下来的地方。

彼时从来路指着去处,此时从归处回望来路,我仿佛在淡淡的阳光里看到了两个人,站在前面与我们遥遥相望,那是年轻时的我们。

他们握着手,看着年老的我们,他们不知道他们会在未来一起牵着手,走了过来,一走就过了四十年。


已经成年的孩子希望把我接到城市生活,很多老朋友都觉得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住着实在太可怜了。但是,我总觉得这里有种特殊的魔力,让我与过去的某段时光相连。我啊,总觉得我和董香一定会重逢的,在未来,就在这里。

等到相逢的那一天,天空一定很蓝,风会吹得很温柔,阳光也暖烘烘的。那天的风景一定比现在还美。

到那时候,董香大概还是会一边跺着脚一边瞪我吧。

——居然敢让我等那么多年。

到那时候,我一定会笑着拉她的手。

——董香,我们又见面啦。

 

Fin



写到最后特别纠结,每个字都不像是自己写的了。

不管用哪种眼光看都是一篇不合格的同人文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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