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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逆】人间剧场

——人间有八苦,遇不见你最苦。


一.

 

旧杂志,衣物,鞋子,拳套。逆藏从公寓的角落里把它们拿起来,掸掉了灰尘,再一件件地扔到行李箱里。

 

收拾行李的过程总是琐碎的,每一个物品都不可避免地与过去某一天的生活相关联,整理的过程就像是把过往的人生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再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东西了。

 

虽然在这个国家住了三年,但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从来没有把这个地方当成家。这只是个短暂的落脚处,一直都是这样。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他一直避免添置额外的,可能会成为累赘的一切东西。

 

该拿的拿,该扔的分门别类放进垃圾处理箱。

 

逆藏这人一向对收拾啊,整理啊这种事情不耐烦,在他只剩下一只手之后更是这样了。于是收拾了一半之后,他最后索性决定轻装上阵,干脆利落地把全部家当扛去红十字会的回收点捐了出去。从回收点出来之后,他身上只剩下钱包,机票,护照,还有一本最新的东京旅行指南了。那本背包客专属的旅行指南是他前两天在书报摊上看见的,犹豫了两秒钟之后他还是买了下来。

 

他把留有医生电话的名片往书里一夹,再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往大衣口袋里一塞,就这么一身轻松地上了回东京的飞机。

 

在那次意外事件后,他被送来了这个国家。据说这里的重建程度更高,医疗方面也具备更大的优势。逆藏按照安排每周定期前往医院检查是否留有身心上的后遗症,再进行一些必须的复健,譬如,针对假肢的功能训练。

 

上周,他的主治医生终于松了口,对他说他的康复治疗已经全部告一段落了。逆藏出了医院的大门便马上拐去隔壁的旅行社订了张回东京的票。

 

此时,距离他和那个人的上次见面已经整整三年了。

 

 

二.

 

在漫长的飞行之间,在机舱内的单调噪声中,逆藏睡着了。大概是因为即将要回到度过大部分人生的城市,一向不怎么做梦的人昏昏沉沉地做了个梦。

 

梦到了他和宗方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高中一年级新生的入学式上。

 

逆藏一向对这种仪式性的东西无动于衷加心有不耐。上面的人侃侃而谈,他倒是在台下默念自由搏击拳艺拳击三种拳法前后手组合拳原理。

 

“很快就会结束了。”坐在他旁边的人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耐烦,这么对他说。

 

逆藏有些意外,他扭过头看了那个和他搭话的家伙的一眼——那天的阳光好得有些不可思议,明丽的阳光落在那家伙的脸上,将他像刀凿斧刻一样的五官映得无比清晰。他穿着校服,却不像是普通的学生,整个人显得纤瘦挺拔,清俊动人,倒像是个十足十的贵公子。

 

那个人冲他笑了笑,向他伸出手。

 

梦到这里就醒了。

 

逆藏睁开眼睛的时候,推着餐车的空姐刚刚离开,桌板上放着温热的饭食和水。

 

他盯着餐盒上覆盖着的薄薄一层锡纸,内心怅然若失。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了他?

 

他那时候笑了吗?那天的阳光有那么好吗?他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漫长时间擅自踢回忆添加了滤镜,让回忆里的人显得光芒万丈。

 

为什么会梦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也许归根到底所有的事情都能总结成四个字:他遇见他。

 

 

三.

 

下了飞机,双脚正式踏在故乡的土地上时逆藏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回东京这件事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几天前,他接到了苗木诚的电话。那家伙东扯西扯了半天,在他恐吓他说再不说正事就要挂电话了的时候,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把宗方回到东京的消息告诉了他。

 

但不知道会留下多久,可能马上又走了。对方马上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你还告诉我干嘛。逆藏差点摔电话。

 

我,我还是觉得你会想知道宗方先生的消息。

 

…………

 

不回来就会错过了喔。苗木那家伙在挂电话前还在不放心地嘱托。

 

挂上电话之后,逆藏站在电话机前呆站了两分钟,然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他盯着木质的地板看,像是上面忽然生出了千丝万络的纹路。他嘴上不说话,心里却跳得厉害。

 

第二天他终于逼得医生松了口放他彻底出院,出了医院的下一秒他就毫不犹豫地去了隔壁的旅行社买机票。

 

飞机在晚上九点起飞。在去机场的路上,逆藏遇到了一场在黄昏时段降临的,闪着金光的太阳雨,云消雨散之后两道彩虹并排跨越了天空,搭起了两座平行的灿烂的桥。同行的乘客欢呼起来纷纷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大概是逆藏这几年把自己眉头一旦拧起来能吓跑一路小姑娘的毛病改掉了不少,看到他坐在座位上无动于衷,居然有人过来向他搭话。

 

——双彩虹意味着幸运呢。不拍下来的话很可惜呢,下次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再看到呢。

 

——…………没关系。

 

错过一次彩虹没关系,错过一场心爱选手的比赛也没问题,就算是错过一场开往机场的末班车也可以原谅。可以错过的还有很多,这些错过他都不会太在意。但是,请不要让我错过你。拜托了。

 

逆藏在心里默默地说。

 

如果还有什么话留在时光深处没有机会说出来,那么,这次他准备全部都告诉他。

 

 

四.

 

逆藏没有把回来的消息告知苗木诚。他靠着那本旅行指南选定路线,买票。除了只剩下一只手翻书不太方便以外,他一个人也磕磕绊绊但还算成功地回到了市内。

 

东京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路口中藏着无数个擦肩而过的小世界。

 

他会遇见他吗?

 

他会错过他吗?

 

每离曾经的学校更近一步,逆藏的心跳就比上一秒要更快一些。虽然苗木诚说没有人知道宗方现在具体在东京的哪个角落里窝着,在路边的居酒屋里喝着小酒也是有可能的。但没有什么理由的,逆藏就是觉得他会在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和他再次重逢。

 

终于他来到了学校的门前。还没有到开学仪式的日子,空气中还凝结着寒气。学校里没有其他人,那是理所当然的,太早,也太冷了。

 

逆藏站在门口,他静静地听着风从树梢之间穿过,鸟语加入了窃窃私语的风声,从大门的铁艺间穿过,围绕着他。这是一个慵懒的清晨,他细细体味着阳光落在手背上的温暖。所有,所有的一切似乎轻易就能把他拉进过去的回忆里。

 

逆藏踏入校园的小路上,像是害怕惊醒什么似的,他放轻了脚步。一步,又一步,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再像前走就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挺拔的,瘦削的,只属于某个人的背影。

 

像是某种珍贵的幻觉一样,他真切地看见了属于青年的背影,安静地伫立在前方小路的尽头。

 

逆藏摒住了呼吸,他的心开始热切地跳动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一点点地变快,到最后像是小跑一样,他笔直地跑向了他。那个身影一点点放大,直至占满了他的整个视界。

 

逆藏看着他面前的人,看着,只是一直看着。

 

宗方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停顿了一会儿,一路往下直至他的假肢,表情复杂,混合了无数种他读不出的感情。他像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却又说不出口。

 

宗方已经不像逆藏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他的刘海留长了,挡住了一只眼睛,风霜悄悄地混入了他的脸。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在异国的三年里,逆藏每天学习另一种陌生的语言,按时吃药定点去接受讨厌又麻烦的治疗,不过那都不要紧。如果那是宗方的愿望的话。

 

不管在那个地方遇到多少亲切温柔的人也好,有着多么舒适得恰到好处的生活也好,那都无法打动他。只要另一个人的一句话,他还是想拼尽全力地活下来,再回到他的身边。

 

只要他一息尚存,那么这个人仍是他的一切。

 

在这三年里,宗方的一切消息逆藏都无从得知,他订了三年的报纸,天天上网看新闻,偶尔能看在热点里看到未来机关这个名字。然而无论他换了多少种浏览器试了多少关键字还是没有办法找到宗方京助这个人。他都在做什么,过得还好吗,他完全康复了吗。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要说什么呢。

 

——你还好吗?

不对。

 

——我回来了。

好傻。

 

——我已经没事了。

更傻了。

 

——你以后会留下来吗?

……废话!

 

逆藏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哑得厉害。心如擂鼓,嘴唇发抖,牙齿打颤。这一瞬间所有的这些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所有遗留在时光深处的情感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汇聚成一股声势浩大的洪流淹没了他,在他的胸腔里打着转。

 

即使他已经想好了见面重逢该说的五十句台词,在那一刻,他依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人只好运用最直接的肢体语言。

 

逆藏跑过去,紧紧地拉着宗方的手。

 

就好像再也不打算松开那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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